为什么人们喜欢“视而不见”

  • 灯下黑是一种值得思考的心理现象,每个人都存在;而社交媒体可能放大了人的弱点

您曾经被别人误读过吗?

您想表达的是A意思,而想要骂您的人却从中读出了B意思,继而由此开始骂您;您给出能证明自己正确的例子,而对方根本不想去读 ……

芝加哥媒体曾经报道过一件可怕又可笑的事:一群治安官员突袭了当地一家著名的儿科医生的诊所,把一切搞得稀巴烂。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

根据警方的说法,原因是:这些治安官不小心把 “儿科医生 pediatrician” 一词误认成了 “恋童癖者 pedophile” 了。

此事中的受害者 —— 那名儿科医生,被迫离开了自己的住所,因为她的住所墙外被喷上了 “paedo” (恋童癖的缩写)的字样。事后她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我觉得我这次真的受了无知的害”。

这是真事。也许听起来有点奇怪?其实并不难理解,就如那些在社交媒体上由于误读而追着骂您的人一样,他们的脑子里只有 “证明我自己才是对的” 的想法,才造成了他们对您的真正观点视而不见;同样,这些突袭儿科诊所的警察满脑子都是 “要抓住所有恋童癖分子,要立功,要完成任务” 的想法,结果就是 ……

90%的人都会出错

别埋怨那些人,其实我们中大多数人都会出现那种错误,在自己无法意识到的时候。

统计数据足够显示,大多数灾难都是人为失误造成的:70%的飞机坠毁、90%的车祸、90%的工作场所意外事件 …… 可惜,事情一旦被归因为 “人为失误”,好像这事儿就结束了,就没人深究了。

 “无知之害破坏了一家有前途的诊所,坠机和车祸威胁着生命,自嘲和虚无摧毁了联盟 …… 

如果人们真的希望减少这类失误,就必须就此进一步探讨,以寻求减少此类现象的有效方案。

请不要误会,许多时候出错并非 “人品问题”。在看待周围事物的时候,您的视觉、记忆、感知都会受到某些系统性偏见的影响;由于这些根深蒂固的偏见,人们会在不知不觉中陷入错误。比如习惯用右手的人进入一栋建筑物后会习惯于向右转 —— 尽管那不是最近的路线;或者大多数人对数字7和蓝色有特殊的偏爱,等等。

您还会受到第一印象的摆布,甚至包括您从未见过面的、道听途说的第一印象 —— 比如我告诉您说某个您完全不认识的人 “不靠谱”,您就很可能对此人产生先入为主的恶劣印象,此印象将左右您了解和理解这个人的一切,从网络发言到社交媒体照片。

这就是为什么人格暗杀作为渗透抗议运动的武器从古至今都如何高效。

“期待” 会影响您看待世界的方式,也会影响您的行为。上述只是例子之一;这种案例比比皆是。

比如,如果我告诉您我的新女友是餐馆厨师,您就很可能会脑补出一个比较胖的姑娘,相反,如果我说我的新女友是舞蹈演员,您就很可能脑补出一个比较瘦的形象来。

但是,是谁在规定餐馆厨师必须是胖子?

同样,川普的粉丝会对川普的功劳如数家珍,对其劣迹不以为然;相反,拜登的粉丝会对川普的劣迹如数家珍 …… 如果我拿着一只新出炉的面包并告诉您 “这个面包已经过期一个礼拜了”,您就很可能会吃出 “奇怪的味道”,或者干脆拒绝品尝。

研究发现,有70%的人即使知道自己当初选择某只股票的理由是错误的,但依旧倾向于坚持最初的选择。

固有的观念是人们在很大程度上难以自己觉察到的。其实人类有很多优秀的品质,可以让您做好各种各样的事;然而这些品质又同时具有鲜为人知的一面,足够把您的所有努力付之东流。

举个例子,人类可以快速对事态的发展作出判断,可以在十分之一秒的一瞥间将一副场景尽收眼底,而且通常可以捕捉到该场景的内涵和主题。但是,这种能力是有代价的:您往往不会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自以为看到了一切但实际上并没有。

这里的典型例子就是电影。电影胶片是由一幅幅独立的画面构成的,然后以每秒24帧的速度播放;但它们被投放到屏幕上时人们就看不到静止的画面了,而是活动的影像。当然,电影是一种美妙的错觉,您可以尽情享受其中的乐趣;但有些时候视觉误差却是致命的,可能带来严重的后果 —— 比如医生没有看到X光片中已经显示出来的癌变线索,再比如安检员只看到了可爱的行李箱和抱着萌娃的漂亮女人,而没有注意到箱子里的炸弹 …… (谁又会把蜡笔小新和炸弹联系在一起呢?)

如果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话,一个人能在短时间内记住5项互不相干的事物,且在很大程度上这是个极限;但看看您的汽车,您在驾驶时需要记住多少东西?—— 仪表导航系统、速度控制器、防碰撞预警装置、盲点预警装置、后视摄像头、儿童娱乐系统、音乐播放器、移动电话 …… 现代汽车配备了太多的东西,过度地分散了驾驶员的注意力,从而增加了车祸风险。当发生车祸时,您应该怪谁呢?人,还是汽车?

对错误根源的这种误判比比皆是,也是人们不断重蹈覆辙的一个重要原因。很少有人能真的做到吃一堑长一智,因为人们找到的往往不是问题的根源。

比如,您觉得人们之间为什么互不信任?为什么一场简单的小事都能撕裂一个社会?…… 为什么您又把自己锁在门外了?

也许您觉得找一位中立的调查人员来评估是个好主意。但调查人员也会受到偏见的困扰:他们经验中的东西会影响他们对新出现的问题的判断。那就太糟了。

为什么专业人士更具洞察力

不同的人对同一个场景具有完全不同的观察方式,专业人士和业余爱好者对同一件事的观察也会有所不同,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人们常说的 “冷静观察期”。

“冷静观察期” 是指需要精确调整运动反应的一段时间;是在您对目标的最后一瞥和您的神经系统开始对此作出反应的时间。研究显示,在很多体育运动项目中,专业选手和初学者在冷静观察期上的差异都非常明显。

专业选手的冷静观察期总是比业余人士更长。多看几眼再下结论的确是很有好处的,但您得首先看对了地方。

比如高尔夫球,在挥杆的最后几秒中 ,专业选手会目不转睛地盯着球看,很少会注意周围的其他任何东西。而缺乏训练的选手会被球杆甚至草坪转移注意力。

世界上很多伟大的球手就曾经实施过 “准分子激光原位角膜磨镶术”,把视力矫正到20/15或更高。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在20英尺之外清晰地看到正常视力的人在15英尺之内看清的东西。运动设备巨头耐克甚至推出了一种专门减少视觉干扰的推杆,这个的球杆和手柄都是绿色的 —— 可以和球场上的草地融为一体,以避免分散球手的注意力,而刀背式球头的前缘和T形瞄准线都是白色的,这样球手就可以把注意力更好地集中在高尔夫球的打击点了。

人们只会注意那些自己的关心的东西

在互联网上 “做内容” 的人都会对此有深刻感受 —— 并不在于您提供的内容本身有多高价值,而是取决于读者自己是否意识到了你想传达的意思。

简单说就是,这是一个关于某人在某个时刻将注意力集中在哪里的问题。

不论您是专业人士还是外行,即使是拥有良好视力的人也有可能出现令人震惊的视而不见错误,其中最令人诧异的就是对变化视而不见。这种现象很普遍,即“在短暂的视觉干扰后,人们难以察觉到场景中重大的视觉变化”。

曾经有一个很著名的实验展示这个问题。这个实验的设计很简单且有趣,来自两位康奈尔大学的研究人士,他们找来一些愿意扮演 “陌生人” 的实验者,在校园内随机地找人问路。

就在这些 “陌生人” 和过路人交谈的时候,研究人员设计了一个视觉干扰 —— 粗鲁的打断问路过程 —— 就是让另外两个人抬着一扇门从对话的人中间穿过去。

其实对话被打断的时间很短,大约只有1秒钟,但就是在这一秒钟内发生了一个重要的变化:抬着门的两人中的一个人,会和那个扮演 “陌生人” 的实验者换一下。于是,当那扇门被抬过去后,和路人对话的不再是先前的陌生人,而是刚才抬门的人中的一个。路人看不到换人的过程(有门挡着呢)。

新替换上来的人继续和那位路人对话,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那么,这位路人会发现和自己说话的人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吗?

实验结果显示,大部分路人没有注意到对方已经不是同一个人 —— 15个路人中只有7个人注意到了研究员换了。

也许您觉得自己可以注意到这种变化。但是想想看,您是否经历过数不胜数的类似变化却没有注意到呢?就如电影中的穿帮镜头,您都发现了吗?

剪辑方面的失误可以说数不胜数,因为电影中很多场景不是按照放映顺序拍摄的,而是最终通过剪辑组合在一起。比如一场公路赛车的镜头,在电影中也许不到5分钟,但是整个过程的拍摄时间可能间隔数月甚至数年,这就很容易让影片出现穿帮镜头。

最重要的是,观众不一定就能看出来。

也许您对自己观察事物的能力很有自信,您相信自己能注意到其中的变化。其实,正是这种想法令视而不见变成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就如上面那个 “门” 的实验,其中就有一个单独的问题:研究人员找来50个人参与测试,向这50人解释了实验的情况后,问大家是否相信自己能看出其中的变化,结果如您所预见,50人全部举手了。

其实测试结果与此完全相悖。研究人员指出,在人的视线范围内,清晰的视线夹角只有两度,这是个很小的范围 —— 握紧拳头把手臂伸出去,然后竖起你的大拇指,这根大拇指的宽度就是大约两度。

在电影院里,试着做这个动作,冲着大屏幕伸出大拇指,您就能意识到自己能看清的范围到底有多小了。

您可能会说,我也能看到两度之外的东西。但那只是大致模糊的东西,而清晰的部分只有那两度。正因此,人们很可能难以注意到关键细节。

能否注意到细节在一定程度上还取决于您如何定义自己。再一次,在“门”的实验中,有7个人观察到变化的问路者身上有一个共性:他们都是与那些 “陌生人” 年龄相仿的学生。在某些方面来说这个发现完全不具备纠正答案的价值;社会心理学家已经表明,人们对待与自己同属一个社会群体的人的态度,和对待不同群体的人的态度,也许完全不同。

比如黑人遇到白人的时候(反之也是如此 )或者穆斯林遇到汉人的时候,年轻人遇到老人的时候、男人遇到女人的时候 …… 他们的行为方式会自动显示出差异。

但研究人员想要知道,这些下意识的行为差异会不会影响人们对他人的看法?

研究人员们继续用实验寻找答案。这一次,问路的 “陌生人” 不再是学生的休闲装式样,而是打扮成建筑工人的样子,穿着工服、戴着安全帽;同时,他们只接触和他们年龄相仿的路人。

这些 “建筑工人” 总共遇到12位路人,在这12人中,有4人注意到门经过后对方换人了。换句话说,让实验者打扮成建筑工人 —— 不同于学生 —— 就足以改变学生看待他们的方式:一身衣服就让他们被视为另一群体成员了。

一位没有发现换人细节的被试在结束后表示她只看到了一个 “建筑工人”,而没有注意到这个人的具体情况。也就是说,在她眼中,迅速将对方定义为建筑工人了,而没有看到细节的不同 —— 比如发型、眼神、笑容、身体特征等等;她把整个场景中的具体信息全部转换成了一个抽象的对事物意义的理解。

这正是您在社交媒体上经历的事:这个是左,那个是右,那个人很讨厌,这个人我不喜欢 …… 因为在这里,几乎每个人采取的浏览模式都如那位失败的被试一样,走马观花,没有目的,没有学习和钻研的意识;这无疑会让您错过重要的东西,并且尤其会将您圈入狭小的信息茧房中。

重要的是要记得,在此没有人能绝对自信,尤其是那些没有经历过专业训练的人。视觉捕捉到的具体信息和该事物的意义之间存在一种互换的关系:换句话说,在我们明确事物的意义时,它的具体信息就会被大脑忽略掉。

如果你不常看的一件东西,你就总也看不到它。

上面这句话在大多数情况下都适用。比如,想想看您平时读些什么书?这些书之间是否具有高度的共性?回忆您经常去的图书馆,是否有些柜子您从来都不会走上前去,就如同它们不存在一样?我敢说绝大多数人都是如此,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认为 “读书多” 并不意味着 “知识充足”,因为大多数人会专注于自己感兴趣的狭小领域、符合自己立场的内容,换句话说,读书是在寻求迎合自己的东西。

有一个著名的视觉注意力实验,其中要求志愿者在几千张图片中找到一个固定的物体,比如锤子。这种状况就如一个乱糟糟的办公室、卧室、或塞满东西的大冰箱。

当锤子多次出现在图片中的时候,志愿者们的错误率很少,只有7%。但当工具较少出现的时候,比如每一百张图片中才会出现一次,志愿者的错误率就突增到30%。

为什么呢?由于很难找到(很难获得成功感),所以他们主观上放弃了。这被称为退出阈值“在特定的一段时间内,如果自己还是找不到规定的物品,就干脆放弃,不再去找了”。通常而言,观察者在寻找屡屡失败时,会放慢自己的寻找速度;而取得成功后,会加快自己的寻找速度。如果持续找不到,就会加快放弃的速度。

实际上,实验中的被试在还没有坚持到找到目标物所需的平均时间时,就会放弃寻找。这会让您想起那些声明退出抖音退出知乎的人吗?因为他们看到了太多的垃圾内容,还没来得及找到真正有意义的内容时就直接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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